所有人都知道，燕王府的暗卫十一是王爷最好用的一把刀，也是他的心上人。

她白天替他杀人，夜里替他暖床。

床笫之间，周应棠吻着十一，“等你替我做完一百件事，就别当暗卫了。”

“来当燕王妃。”

可当十一完成第九十九件任务时，周应棠爱上了救他的小尼姑。

他对小尼姑强取豪夺，逼她还俗，为了留住她，甚至大兴土木在王府里搭了间佛堂供她礼佛，他不介意她总是冷若冰霜，从不对他说温存的话。

发了疯要将一颗真心掏给她看。

十一带着任务对象的脑袋以及一身伤连夜赶回府，她闯进周应棠的书房，声音颤抖地问：

“王爷，那个小尼姑......”

周应棠从邸报中抬起头，他不像从前那样欣喜地夸她，而是冷冰冰地开口。

“少嫣已经还俗了，不要再让本王听见小尼姑这几个字，往后她会是燕王府的女主人。”

浑身刀伤都没有此时十一心痛。

她不甘心地质问：“王爷不是说等我替你做完一百件事，就娶我吗？”

周应棠斜睨了她一眼：“不过是男人在床上的玩笑话，你也当了真？”

“十一，记住你的身份。”

十一脸色煞白，胸脯剧烈起伏。

身份？

她曾满心欢喜地从他榻上下来，她为他出生入死刀口舔血，她以为每一步都在朝周应棠走近！

原来从始至终，她只是他养的狗，是他的奴隶。

是可有可无的玩物。

十一喉头哽咽，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应棠好似才看到她浑身狼狈地提着人头，顿了顿：

“你放心，无论何时你都是本王最好的一把刀。燕王府危机四伏，本王心中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少嫣，明日起你便到她身边，替本王护她周全。”

“是。”

忠诚是暗卫的最高守则，十一没法对周应棠说不。

她在暗中看着周应棠讨好少嫣，看着他为她弹《凤求凰》，看着他强制将她拥入怀里，很珍视地低头嗅她的发时，仍旧自欺欺人——

他只是没玩过这样的女人，等他玩腻了，会发现她的好。

直到中秋那晚，周应棠入宫赴宴。

有贼人闯入燕王府直奔佛堂而去。

十一当时暗叫不好，他们是奔着少嫣来的，府中或许有内应，她吹哨果然没得到响应，为了保护少嫣，她立刻现身和贼人们打斗起来。

原本她能打平手的。

可少嫣从佛堂中出来，低眉顺目：

“出家人慈悲为怀，杀人见血有伤天和，十一，你不许伤他们。”

十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是来捉你的！”

“若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杀你！”

少嫣念了声“阿弥陀佛”，“古有佛祖割肉喂鹰，今日用我性命换他们回头是岸，乃是无量功德。”

服从是暗卫的第二守则，周应棠把她给了少嫣。

十一只能听话。

贼人们因此猖獗起来，他们仗着少嫣不敢伤人，开始下死手，战局发生变化。

十一满身是伤，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眼看贼人要突破防线抓到少嫣了。

千钧一发之际——

周应棠回来了。

有侍卫们加入战局，贼人们被一网打尽，周应棠没有看到浑身是血的十一，他眼里只有少嫣。

他冲上去拥住她：“少嫣，伤到哪了吗？是不是吓到了？”

“都怪我不好。”

少嫣这次没有挣扎，她靠在周应棠怀里，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末了道：“王爷，你别怪十一姑娘，她不过学艺不精罢了，我不怨她，只是她身上杀业太重，我不要这样的人在我身边。”

周应棠听完，凛冽目光投向十一。

“十一，跪下。”

十一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上前跪在周应棠面前，重重的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身为暗卫学艺不精，这是一错；没有派人传信给我，这是二错；杀业太重，脏了少嫣的佛堂，这是三错。你认错吗？”

十一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周应棠。

“我不认。”

从前，周应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八岁时她卖身葬母，他带她回了燕王府，他说身边缺一把美人刀，亲自把她送进了暗卫谷，在她杀光了所有人出谷时，又亲自接她。

他给她取名十一。

他在她完成第一个任务时，紧紧抱住她。

吻她眉心。

他说：“好姑娘，做得好。”

她明明是最知道尊卑与贵贱的，她在府外长大，看到许多姑娘欢欢喜喜地去大户人家当丫鬟，幻想着生小主子当姨娘，可不过两年便抬出一具尸体。

是周应棠一遍一遍地对她说：“我和别人不一样。”

“我这样的出身，注定了得不到真心，但是十一，我想要你成为我的例外，我只想要你的真心。”

十一想她为他杀了这么多人，她满身都是血，被他亲手雕刻成现在这样，怎么现在因为少嫣，就成了杀业太重呢？

她倔强地又说了一遍：“十一，没错。”

可周应棠不需要十一认错，他只要少嫣开心。

“听说大昭寺去杀业很有一套，你便去那洗洗杀气，再回王府。”

“十一，听话。”

大昭寺所谓的去杀业，需要从山脚下一步一叩首，跪满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台阶上山，来磨练心性。

再在滚水中浸泡九九八十一个时辰，来洗去杀业。

十一为了保护少嫣，一身伤还没好，本不适合这个时候去的，可是少嫣不解地说：

“心诚则灵，我又不是让十一姑娘上刀山下油锅，有什么可拖延的？说到底还是不诚心，王爷，这样的人不要也罢。”

周应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十一，他再也不会因为她的伤、她的痛心疼了。

“少嫣说得对，你今晚就动身吧。”

当了十五年暗卫。

多危险的任务，十一都没有怕过，她从没有对周应棠说过“不”，这一次也是。

她想：当初说好完成一百件任务就不当暗卫了。

周应棠，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