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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子监狱度过了一千多个日夜后，林晚青终于出狱了。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刺眼的阳光让她有些不适，她第一个看到的，便是傅景深。

他靠在一辆纯黑的迈巴赫车旁，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身姿依然挺拔如松，神情冷峻。

林晚青的心里却再也泛不起半点涟漪，她挪开目光，像是个视而不见的陌生人，拖着极度消瘦的身体，想绕过车子离开。

刚走下台阶，一群举着横幅、神情激愤的人突然从两旁涌出，将她的去路堵得水泄不通，那是当年那场恶性车祸受害者的家属。

“杀人犯林晚青滚出来！”

为首的男人双眼通红，将一整筐锋利的碎酒瓶和粗砂石狠狠倒在林晚青面前的柏油路上，铺了足足百米长。

“当年你撞死我弟弟，以为坐三年牢就没事了？法院判的赔偿，连一条人命的零头都不够！今天，脱了鞋，从这上面走过去，去我弟弟的遗像前磕头！这事儿才算完！”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和记者的快门声响成一片，那可是锋利的碎玻璃和粗糙的石子，别说百米，就是踩上一脚也足以让人皮开肉绽。

傅景深握着车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脸色骤沉，立刻就要迈步：“住手，保安去开路……”

“景深！”一道柔婉却带着急切的女声打断了他。

车窗降下，白洛洛苍白着脸，被护工扶着探出身子，她轻轻拉住傅景深的衣袖：“景深，别冲动，死者家属现在情绪太激动了，而且媒体都在直播，你如果强行利用权势压人，集团的股价会跌，晚青姐也会被网暴得更惨。”

“况且，晚青姐以前是首席舞者，性子最是骄傲倔强，她定有办法应对的，你现在插手，反而伤她自尊。”

傅景深动作一顿。

是啊，林晚青从来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是天之骄女，明媚张扬，当年在芭蕾舞团谁敢抢她的C位，她一定会凭实力十倍打脸回去。

这点刁难她或许真能应付？

他犹豫了，看向林晚青，潜意识里期待着她像从前那样，扬起下巴，露出骄阳般耀眼又带着狡黠的笑容对他说：“傅景深，看好了，姑奶奶才不吃这个亏。”

可是没有。

林晚青只是低着头，看着那片碎玻璃，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脱下了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赤足踩了上去。

“嘶！”那是玻璃扎进血肉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傅景深瞳孔骤缩，可那个曾经在聚光灯下如天鹅般优雅的女人，却恍若未觉。

她一步步踩在尖锐的碎渣上，足底的皮肉迅速被割破、外翻，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碎玻璃。

鲜血一路流淌，林晚青身形疼得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可她咬紧了牙关，一声没吭。

傅景深看着那道在血路上蹒跚前行的瘦弱背影，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越收越紧，几乎要窒息。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越来越强烈。

不……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反抗，应该报警，应该用那双总是盛满光芒的眼睛瞪着他们……

为什么她变成了这样？

终于，漫长的百米血路到了尽头。

林晚青的脚底早已血肉模糊，她摇摇欲坠，在死者遗像前停下，然后身体向前一倾，眼看就要栽倒在水泥地上......

“林晚青！”傅景深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即将倒地的女人捞进怀里。

入手是惊人的轻和硌人的骨头，她轻得仿佛一片羽毛，浑身冰冷，只有脚上还在往下滴血，傅景深抱着她进车里。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在抖，“你以前学过防身术的！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跑？”

林晚青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入狱的第一个月，有人在浴室挑断了我的右脚跟腱。”她开口，声音因为长期少言而沙哑干涩，“别说跳舞，我连快走都不行，怎么跑？”

傅景深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那里。

跟腱断裂，对一个顶级舞者来说，那是比死还难受的酷刑。

“我分明打点过监狱长关照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为什么不让人联系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联系你？”

林晚青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空洞而悲凉，带着无尽的嘲讽，她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被狱霸折磨，在医务室写了多少封信托人带出去给他？求他看在结婚三年的情分上，把她转到普通监区，可他呢？连一句回复都没有。

一次次的希望，换来一次次的绝望，最后，连绝望都麻木了。

傅景深被她那平静到可怕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慌。

他急急解释：“你刚进去那段时间，我正好去欧洲并购一家跨国公司，手机被保密扣押了……所以如果你写信，我可能没收到……”

“好了，不说了，我先带你回别墅，让家庭医生处理伤口，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他试图将她抱上车，林晚青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自己扶着路灯杆，站稳。

“我不回傅家。”

傅景深一愣：“不回去？那你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