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天的交易

七月，暴雨倾盆。

沈棠站在市民服务中心的屋檐下，帆布鞋踩进积水里，溅起一片泥花。她手里捏着户口本，指节发白，正把面前那个秃顶男人的微信拉黑。

“第七个。”她在心里默数。

这男人是她表姐介绍的，说是“老实巴交，无不良嗜好”，结果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婚后你能接受我跟我妈睡主卧吗？”

沈棠微笑着把冰美式泼在了他脚边。

雨幕里，一辆出租车溅着水花驶来，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红色紧身裙，恨天高，撑一把蕾丝伞，香水味隔着三米就飘了过来。

女人径直走向屋檐下另一个男人。

“你就是陆先生？”女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停留半秒，露出满意的笑，“我叫露露，你说的情况我了解了。假结婚是吧？可以，但我要提前说清楚，月薪五千，房租你出，另外，我每周要做一次美甲，费用你报销。”

男人靠在柱子上，单手插兜，黑色T恤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勾勒出肩背的轮廓。他抬眼，目光冷得像冰：“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出美甲钱了？”

“假结婚不用花钱吗？”女人嗤笑，“穷鬼还想白嫖？”

“穷鬼”两个字咬得极重。

男人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四片，扔进垃圾桶。

“不送了。”

女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高跟鞋踩进水里，溅起一片污痕。

屋檐下只剩下两个人。

沈棠和那个男人。

雨声轰隆，像千军万马碾过屋顶。沈棠把户口本塞进帆布包，正要冲进雨里，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

“等等。”

她回头。

男人看着她，目光在她泛白的帆布鞋和掉色的帆布包上扫了一圈，忽然挑眉：“你也是来找结婚对象的？”

沈棠警惕地后退半步：“关你什么事？”

“巧了，我也是。”男人从柱子上直起身，朝她伸出手，“陆霆。陆地的陆，雷霆的霆。目前无业，存款四位数，住城南老破小。你呢？”

沈棠看着他。

那只手很大，指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茧，但指甲修得圆润干净。她见过太多豪门公子的手，养尊处优，软得像面团。这双手不像，但这双手的主人，站得太直了，像一杆枪，不像无业游民。

“沈棠。”她没有握他的手，“存款三位数，住……住亲戚家阁楼，做直播的，场均观众八个人。”

陆霆笑了。

那笑容从唇角扯开，没达眼底，但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味。

“八个人？”他说，“那比我强。我投简历，场均被拒八次。”

沈棠没笑。她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太深了，深得不像一个存款四位数的穷鬼该有的。

但她现在没得选。

母亲苏曼给的期限是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内必须领证，否则信托冻结，王家那边立刻上门提亲。她已经浪费了两天，面试了七个奇葩。

“做个交易？”她忽然说。

陆霆抱臂：“说。”

“领证。假结婚。各取所需。”沈棠语速很快，像在谈一笔不超过五十块的生意，“我需要一张结婚证挡灾，你需要一个结婚对象完成任务。婚后同居，但分房睡，互不干涉。生活费AA，演戏的时候互相配合。期限……三个月。”

陆霆看着她。

雨幕里，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簇烧在废墟里的火。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让他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种时候，敢跟老爷子拍桌子。

“三个月？”他摇头，“我爷爷给的是六个月。”

“那折中，四个月。”

“行。”陆霆伸出手，“但有一条。”

“什么？”

“在家的时候，”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要演得像。像到……连我自己都信。”

沈棠看着那只手，握了上去。

掌心相触，温热，干燥，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成交。”她说，“演到谁掉马，谁输。”

陆霆眯起眼：“掉马？”

“就是暴露真实身份。”沈棠松开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同居演技守则》，“签字。第一条：在家必须穿地摊货，禁用一切奢侈品。第二条：每日消费不得超过一百元。第三条：家族查岗时，必须表现出‘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