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天生脑子里只装得下吃的。

别人跟我说话，只要不跟食物沾边，我大概率听不明白。

爸爸让我去买盐，我问买哪种，他不耐烦地甩了一句："买金子做的！"

我跑了三条街，在一家进口食品店花了他两百块买了一小瓶喜马拉雅岩盐。

妈妈嫌我吃太多，指着我鼻子说："你怎么不把桌子腿也啃了。"

第二天她看见餐桌腿上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坐在地上哭了半个小时。

所有人都说我是个只会吃的蠢胖子。

可就是我这个蠢胖子，上个月拿了全市青年厨艺选拔赛的冠军，成了锦城一中唯一一个入围省级决赛的学生。

入围名单贴出来那天下午，烹饪社社长赵雅当着社团汇报会上所有人的面，一脚踩碎了我操作台上的极品松茸。

"苏黎，你长得这么胖，做出来的东西猪都不吃！"

鞋跟碾下去，褐色的碎片飞溅到白瓷盘上。我正在炖的高汤被她顺手一掀，滚烫的汤汁泼了一地。

"昨天有人亲眼看见你从食堂后厨偷食材出来！你比赛用的东西全是偷来的，还好意思代表学校？"

围观的同学越聚越多。前排几个女生捂着鼻子往后退，好像我身上的油烟味会脏了她们的校服。

赵雅拽了拽手腕上的皮筋，把马尾扎紧了一圈，鼻尖泛红，声音打着颤。

"我也不想当坏人。可我没办法，我必须替社团里每天练到手起老茧的同学说一句公道话。"

"凭什么大家刀工练了三年，最后输给一个连松茸和杏鲍菇都分不清的人？"

底下立刻有人接腔。

"就是！她只会吃，哪里会做菜？"

"市赛那个评委怕不是她亲戚吧？"

我听不懂他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我蹲下来，拨了拨地上松茸的碎末。

这是我攒了两个月饭钱才买到的。一百二十六块一朵，我买了三朵。现在只剩一地碎渣，混着灰和鞋底的泥印。

我认真地掏出手机，打给师傅。

"师傅，我的松茸被踩碎了。还有，他们说我炖的汤是臭的，说我分不清好食材和坏食材，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一个低沉的声音开口："谁说的？让她接电话。"

我把手机递向赵雅。

她挑了挑眉毛，伸手接过去，脸上还挂着笑。

"喂？哪位？"

她听了几秒。笑意在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她把手机扔回给我。

"苏黎，找个来路不明的人唬谁呢？你师傅真有本事，怎么教出你这种废物？"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我歪着头看着她，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笑。师傅说的话明明很有道理。

"师傅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赵雅翻了个白眼："问。"

"你刚才踩碎的那些松茸，产地在哪里？"

赵雅甩了一下头发："我哪知道，不就是菜市场几块钱一斤的蘑菇？"

我点点头，原原本本地把这话转给电话里的师傅。

然后复述师傅的回答："他说，那是高山野生松茸，今年全国产量不到两百公斤。你踩碎的那三朵，够买你脚上那双鞋二十次。"

赵雅手腕上的皮筋"啪"了一声，被她拽断了。

"你师傅嘴倒是能吹。"她转过身朝向围观的人群，声音拔高了一截，"大家都听到了吧？拿不出证据就搬个来路不明的师傅出来，谁知道是不是她编的！"

人群里零零散散地附和。

但有一个人没有跟着起哄。

前排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叫刘佳，是烹饪社的副社长。她蹲下去，用指尖碾了碾地上松茸的碎末，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站起来退回了人群里。

赵雅没有注意到她。赵雅只看向了社团指导老师方玲。

"方老师，我觉得应该重新评估苏黎的省赛资格。她连食材的基本常识都不过关，去了不是给学校丢脸吗？"

方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皱着眉扫了我一眼。

"苏黎，赵雅说的不是没道理。学校的名声大过一切。"

"明天下午，你参加一次复核测试。通不过的话，省赛名额另行安排。"

我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