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天，我在公交站做了回好人。

心脏骤停的女孩被我救活了。

高考，被我救没了。

正盘算这辈子是不是得去工地搬砖。

十二辆劳斯莱斯堵在我家楼下。

一个老头拎着户口本踹开我家大门——

"小子，考虑一下当我孙女婿。"

我看了看老头手里的户口本，又看了看我妈手里刚抄起的擀面杖。

这个家，今天注定不太平。

第一章

六月七号。

高考第一天。

早上六点四十，我妈就把我从床上拎了起来。

"陈北！你再不起来，你这辈子就完了！"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嘴里嘟囔："妈，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按你这算法，我这辈子已经完了至少三百次了。"

我妈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

"少贫嘴！赶紧洗脸吃饭！"

早饭是两个鸡蛋一碗面。

我爸陈建国坐在对面，沉默地抽着烟。

他这人话少，干水电工二十年，手上全是茧子。

平时我在家蹦跶他都不管，但今天，他破天荒地开了口。

"北子，好好考。"

就四个字。

但我看见他拿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点了点头，把面扒拉完，背上书包就出了门。

七点十五，我站在公交站等车。

七月的太阳已经开始发威，空气里一股柏油马路被晒软的味儿。

公交站就我一个人。

不对，还有一个。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站台边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我没怎么注意她，低头看手机，心里默念着几个容易忘的公式。

然后我听到一声闷响。

矿泉水瓶砸在地上，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我抬头一看——

那女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脸朝下，整个人摔在站台上，一动不动。

我脑子嗡了一下。

书包一扔，三步并两步冲过去，翻过她的身子。

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胸口没有起伏。

我把手指搭在她脖子上——没有脉搏。

心脏骤停。

这四个字从我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我的手已经开始按压了。

高一的时候，学校组织过急救培训。

当时我还觉得无聊，拿假人模型搞怪，被老师罚站了一节课。

没想到有一天真用上了。

三十下按压，两次人工呼吸。

三十下按压，两次人工呼吸。

周围开始有路人围过来，有人在打120。

我满头是汗，胳膊酸得发抖，但不敢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三分钟，可能五分钟。

我只知道我的手都快按麻了。

然后——

她咳了一声。

那一声咳嗽，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比周杰伦好听，比答案结束铃好听，比我妈说"今天给你做红烧肉"好听一万倍。

她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一双眼睛看着我，里头全是茫然。

"你别动，救护车马上到。"

我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有点发抖。

救护车来了。

我看着她被抬上担架，塞进车里。

一个护士问我："你是她家属吗？"

"不是，路人。"

"你叫什么名字？"

"陈北。"

护士匆匆记了一笔，车门一关，呜哇呜哇地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出了一口长气。

心跳还在砰砰地蹦。

然后我低头一看手机。

八点三十七分。

八点三十七分。

高考，八点半入场，九点开考。

我的考场在城东三中，离这儿公交至少四十分钟。

脑子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我在站台上站了足足两分钟，像一根被雷劈过的电线杆。

然后我慢慢蹲了下去。

双手抱着头。

完了。

彻底完了。

十二年寒窗。

一千多个早起的清晨。

三千多张刷过的卷子。

全没了。

但我不后悔。

说不后悔是假的。

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冲过去。

那是一条命。

一张准考证换不了一条命。

我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饭馆里颠勺。

锅铲当场掉进了锅里，溅起的油星子烫了她一手。

她没顾上疼，围裙都没摘就往外跑。

到家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妈看到我的一瞬间，什么都没说，但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就挤出来一句话：

"饿不饿？妈给你下碗面。"

我爸回来得晚一点。

进门看见我，看见